東戰南征西進——一位18軍52師155團老醫護兵的回憶(三十二)開荒和筑路

王子賢同志(1928.12-1999.12)

       作者系我149師446團前身18軍52師155團老醫護兵。一九四七年二月參軍。一九五八年得了高原病調到西藏軍區駐川辦。一九八三年因心臟病和糖尿病并發離職休養。1999年12月逝世,享年71歲。

該回憶錄從一個醫護兵的角度,記述了我們老部隊東戰南征西進的過程,以及解放西藏、建設西藏、保衛西藏的艱苦歲月,展現了我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記載著我部的光榮歷史,很值得一讀。

      上一節為之三十一、在拉薩醫訓隊學習;今天發表之

三十二、開荒和筑路

一九五三年回到我們團衛生隊后,因一營急需要人,就把我分配到一營衛生班。當時部隊為了在西藏能站得住腳,上級號召我們進行軍墾,自己開荒種地、生產糧食和蔬菜。

一營住在離拉薩一百多里的拉母。在拉母的北面是一條大河,在河的兩岸有數千畝荒地,只因無人開墾長滿了荒草,有些地方被河水沖積的鵝卵石鋪滿大片土地。在荒草叢中有著不少狼和狐貍,也是成群野鴨活動棲息的地方。因為這里沒有樹木,云雀都將窩筑在地下,利用田鼠的洞穴繁殖它們的后代。

這是一片處女地。我們為了解放西藏、建設西藏、保衛祖國邊疆,我們要向這片荒原要糧食,要把內地的蔬菜搬到西藏高原,讓它在這里生根發芽開花結出豐碩果實,為保衛邊疆的戰士增加營養,為西藏人民增添農副產品豐富人民的生活。

在開墾這片處女地中戰士們揮動鐵锨鋤頭向荒原開戰,計劃每人平均要有兩畝耕地。我們把草地上的草皮刨掉,堆成堆,用火燃燒起了一堆堆篝火,濃煙與晨霧相互裊繞形成一片煙云霧海。戰士們在勞動過后休息的時候,大家圍在一起跳著當時提倡的青年舞,歌唱“南泥灣”兄妹開荒的歌聲此起彼伏,文化生活十分活躍。

為了使土地能多產糧,我們要把河里的水引到被開墾的處女地里。有很多戰士不太相信低洼河谷里的水能上岸為我們利用,說:“河水又不是牛,你想往哪里牽就往哪里牽”?團里組織了文化程度高的同志進行勘察計算河水的落差,在河的上游修筑攔河壩,提高水位再修一條長渠將水引到被開墾的地里,待水流入地里大家都露出了笑臉。原先不相信河水會上坡的同志也服了氣說:“硬是把水牛給牽上了岸”。

在開荒中我們發揚八路軍在南泥灣的精神日夜奮戰。吃飯都是由炊事班做好后用擔子挑上送到地里吃。西藏風大沙多特別是春天,又是才被開出來的土地,風一吹就把塵土吹的遮天蓋日,再把飯菜盛到碗里時,馬上就會落一層塵土在碗里。飯菜吃在嘴里都不敢認真用牙嚼,一嚼就吱吱響,戰士們說:“象我們這樣吃飯,一個月至少要吃一锨土”。

每當收工的時候,戰士們除了兩個眼珠是白的外,全身上下活象個“土地爺”。到冰涼的河里洗個臉和腳,再被風一吹臉皮就一層層脫落,腳和手皴的咧開象小孩子嘴一樣的口子,時而有鮮血滲出。對這些艱苦我們全然不顧,心里只有一個愿望,要使祖國早日富強,生活雖苦但樂在其中。

我到衛生班既當班長、又當調劑員,醫生不在家時還要給病人診斷,外出到工地巡診,檢查各連在施工中衛生防病工作做的怎樣。對墾荒直接參加的較少,但我們也有墾荒任務,不過比連隊戰士們少些。

經過幾個月辛勤勞動,水渠修通了,土地開墾出來了,種上了青稞,碗豆種在一片比較好的土地上,種上了白菜、苤蘭、菠菜、籮卜。把這一切種植任務完成之后,留下一連進行田間管理。二連、三連、機炮連和營部,隨同團里大部隊開赴列拉山修筑康藏公路去了。

我們一營的任務是修由仁進里到列拉山山頂一段的工程。有西藏民工參加,民工主要修土方。部隊修石方,開山打炮眼用炸藥將巨石炸開、搬掉。還有技工是從內地去的,他們主要是架橋。部隊除自己修路之外,又要抽出一部分同志帶領民工,指揮他們勞動。

我們衛生所除擔負自己部隊門診防病工作之外還要擔負幾千民工的診療工作。每天都要到工地巡診,早出晚歸,風雨無阻,來回一趟至少有四、五十里,走到哪里看到哪里。

開始因語言不通必須帶一個通譯(翻譯),工作很不方便,為了提高醫療效果、減少人力我在診療中努力學習藏語,經過一段時間努力從實踐中我學會了給病人看病時一切對話。如:是什么地方的人、叫什么名字、年齡、哪里不舒服、發不發燒、冷不冷、頭痛不痛、肚子痛嗎、大小便情況、過去得過什么病、對藥物的用法什么時候吃、都能對答如流。不過有時問話也使藏胞誤解,如問一個婦女,白帶多不多?她回答我:“糌粑沒得吃,哪有白面”?因藏語的白帶與白面語音相似,白帶音“章喜”白面音“竹真”,可能是我字音不準確引起的。

在這段與民工看病中我與藏胞建立了深厚的民族感情,每當下雨時他們總要讓我到他們帳篷里避雨,拿出酥油茶給我喝,軍民團結親如一家。他們也向我訴說他們被壓迫被剝削的苦,如參加修路我們是按參加勞動的多少,付給民工大洋的。但他們多半得不到,大部分的被他們的頭人(土司、根保)把錢拿去了。因為我們的政策是團結上層、接近下層,對他們受剝削我們也無能為力。

藏族的上層貴族在修路中發了大財,經常把發給民工的銀元用騾馬拉回家去,而民工稍有怠工就是沒頭蓋腦的皮鞭。從修筑公路中我深為西藏社會不平感到痛恨,他們是“勞動者不得食”“不勞動者作威作福”。對這種不公道的社會制度只有待西藏人民有了覺悟慢慢改革。

修路最艱苦的任務是修筑列拉山山頂。這里海拔五千一百公尺,終年積雪不化,當然土地也是不解凍的,洋鎬刨下去一鎬一個白印、凍土和冰雪四濺,戰士們把它沒有奈何,怎么辦?在我們的戰士面前是不容許有任何困難的,難道能讓凍土擋住公路向前延伸嗎?不能,決不能!對凍土我們采用了火攻。在山半坡上生長著一種矮小灌木約一兩尺高,用手可以拔起來。還有一種在地上葡伏生長,象扒地草一樣的柏樹,它因這里的氣候條件異常也失去了柏樹的常態。把這兩種灌木作為燃料把地烤化,這樣就形成了滿山“云霧”一片火海,再在燒化的地方挖洞向四周發展,將底下掏空,造成塌方,修出路面。

在修這段路時,正是內地伏暑季節,可我們住在山上仍然要穿上皮衣皮褲。有一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把百分之八九十的帳篷都壓垮了,很多人被埋在雪里。高山缺氧造成很多同志得了病,個個嘴唇發烏、臉面紫黑、手指甲都變了形。還有些同志發高燒,對嚴重的病人轉移到山下較低的地方就算是已經照顧了。

在山上修路沒有菜吃,野菜也沒有。我們想出了挖地洞生豆芽的好辦法,把洞挖三、四尺深將豆子放在里面,經常用溫水澆上面再把洞口封上,不到半月就可吃上鮮嫩的豆芽。后來團里又組織在后面種菜的同志,將自己生產的籮卜、苤蘭用騾馬從幾百里外送到筑路工地,這是我們上山之前種的菜已經為我們享受了。

大籮卜長的一般都在三、四斤重,大的有十多斤簡直象個大冬瓜,苤蘭也都有二、三斤一個,在內地都沒有見過長這么好的菜。

為了改善生活,各連都養了豬。西藏氣候特殊豬也和內地的不一樣,它長的很難看,長長的黃瓜嘴、瘦長腿、弓脊背、鼓眼睛很象內地的野豬。飼養以草和草根為主,當然剩湯剩菜它們更樂意吃。有一次在我們從一個工地搬到另一個工地時,有一只豬跑掉了。兩個月后又有人看到了它,營部派通訊班兩名戰士騎馬去把它弄回來,可這豬已經變野了跑的非常快,騎馬都追不上它,后來只好用槍把它打死。這時正好是五三年國慶節我們就用它為大家會了餐。

西藏因受宗教迷信的影響,對自然資源保護的很好。河里的魚西藏人把它看成是水神,無人捕魚,魚對人也不害怕,就是用手去摸它也不逃跑,非常好捕捉。有時我們背著藏民到河里去捉魚改善生活增加戰士們的營養。

西藏的野鴨成群,我們剛到西藏時它們也不怕人,當你走到它跟前時,它才象內地的家鴨一樣或飛或跑隨即又落下來。為了尊重西藏的風俗習慣,領導上也告訴大家不要捕捉。可戰士們看著眼讒,有時在夜晚拿上一根長木棍跑到鴨群里面用棍子亂輪一翻就會打死打傷幾只野鴨拿回來悄悄地打牙祭。這種行為是犯紀律的,領導知道后會受批評的。我們衛生班在吃鴨子時讓營參謀長看見了,也請他來吃,他說:“你們可別讓教導員知道了,讓他知道了要挨批評的”。對這樣的事大家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也不那么認真。

現在回頭來看西藏所以自然資源保護的好,是與宗教迷信的關系很大。現在宗教迷信少了,自然資源也破壞了。西藏人吃魚吃野鴨的人也多了,可再也看不到那時成群結隊不怕人的鴨子了,見到人老遠就飛了,魚也少了。看來迷信對保護自然資源、維護生態平衡有一定作用。

到五三年年底我們終于讓高大頑固的列拉山低下了頭,一條盤旋寬闊的公路從它頭上跨過。我們打著得勝紅旗凱旋而歸,回到了我們的基地拉母。團部給我們的任務是要改善好伙食,盡快恢復全體指戰員的健康。在春節以前每人要增加體重五斤,要讓大家吃的好、住的暖。這時我們有了自己種的糧食和蔬菜燒著自己打的柴,年輕的戰士們沒有多久,個個紅光滿面,體重很快就上升了,為五四年再上修路戰場奠定了基礎。

康藏筑路紀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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