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從前,車馬慢,書信遠。

前幾天在家收拾書柜的時候發現被放置在最底層的小箱子里面裝得滿滿的信件,不禁停住了手上的活,席地而坐,把那些已經被封塵了幾百個日夜的書信一封封的拆開,看了起來。

 

寫信是在緊繃的高中生活里最讓我放松的一件事情。有很多不能被他人所知道的秘密也好,心里話也好,都能夠把它們用文字寫下來,告知不在身邊的親密老友。寫信的契機只不過是因為看到同桌的女孩子給她的好朋友寫信,于是便效仿起來。后來一直到現在,我還在繼續著給密友寫信,寄去她所在的大學。慢慢的,似乎也成了一種習慣。

人生中的寫的第一封信寄給了初中時候的好朋友。忘記里面寫的內容是什么了,現在想起來大概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把封好口的信封遞到郵箱的那一刻有種既激動又緊張的情緒環繞著我,那個時候的我在想:這封信會不會安全寄到她的手上?她收到之后會是怎樣的心情?我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問題,但答案我已經無從得知。它們都隨著那一封封信離開了我。

后來,在整個平淡無奇三點一線的學習生活里,只有寫信才能讓我真切感受到心靈的暫時解脫和自由。我會經常在信上寫下這一個星期以來發生的事,很瑣碎很平常。但或許就是因為很平常,才會有想要把它們一一付諸于文字的欲望。很多事情放在心里不說出來,自顧地斟酌品味并不算得上是一件美好的事。當有個契口能把這些看似平淡無奇的事說出來,實在再好不過了。

我們都需要把藏在心里的一些事情和別人訴說,一味地沉默和孤寂只會讓自己變得越來越糟糕。但在面對面地和親人朋友交流時,總是少了一份傾訴的勇氣。或許實在是難以啟齒,也許只有用文字才能把這一腔心事告知對方。我時常認為自己孤寂,每當獨自一人行走在熱鬧的人群之中,都覺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我越發的沉默,不愿意在喧囂的熱鬧的每一個場景,說出略帶冷漠語氣的話語。但每當我收到來自朋友的信時,那個沉默的我仿佛離開了我的身體,話多的我又重新占據了這個身體的使用權,把冷漠時期的我沒有說出口的話傾盡而出,悉數講遍。

我總在收到信之后迫不及待的看完,又急不可耐的找出兩張空白的紙,寫下無數想法和日常瑣事。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寫信了,估計那個冷漠的我已經完全占據了我的身體了吧。希望不會有那一天到來。

內心荒蕪就好比樹葉飄零,不能再重新生長了。每次等待朋友來信的日子都很煎熬,當快要走到學校的收發室了,心里總祈禱著:信一定要到了啊。要是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封帶有朋友字跡的信件,心里就像是考試得了高分一樣的歡快。若是那里空空如也,心里就下起了大雨,整個人都是喪喪的。因為抱有期待,當期待落空時,失落的情緒才更加濃烈。就像本來手里握住的氫氣球突然向廣闊的天空飛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逐漸消失,卻不能再次牽住那根細長的線,一樣的難過一樣的悲傷。

但那時候太過年輕稚嫩,就算因為沒有收到朋友的信感到難過,也還是會享受等信的那個過程的,因為人,一直都在等待。

信很多,但是還是慢慢地把一封封信仔仔細細看完了。小心安放回去,似乎心也變得柔軟了許多。信封大多都是最常見的那種牛油紙做的,觸感就像是在撫摸著一只毛發硬度偏高的小貓,溫溫柔柔,就算過了許久,卻還有一絲沒有完全褪去的溫度,和窗外泄露進來的陽光一樣溫暖動人。

有幾封信件因為受到南方小城里潮濕的空氣侵襲,信紙上的字跡變得模糊,嚴重的已經看不清上面的字跡了。一些信上的內容說的是什么事情也已經被時間洪流沖刷了一遍,不知道遺忘在路上的哪個岔路口了。

時間如此匆匆,回想起過去,很多事情模糊得就像一位近視的人沒有戴眼鏡所看到的世界。細枝末節的小事已經想不起來了。

沒有人能讓時光停留在最想停留的那一刻,眾生只能往前看。那些信紙上的黑色字跡也會有一天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但在這一刻,它們還是被我妥善安放在心里,并不曾遺忘,也不曾滿是斑駁,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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