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最長的路,是產后抑郁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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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小陽

圖片:pexels

 1 

去心理衛生中心看朋友,正遇見一位年輕媽媽咨詢產后抑郁的事,陪同她一起來的除了老公,還有婆婆。

這讓我詫異的同時很是感動,一家人都能意識到,產后抑郁是個問題;自己解決不了,求助專業機構,是一件多么難得的事。

我是怎么判斷那個年紀大的女人是婆婆而不是媽媽的呢?

是根據她小聲跟男人說的一段話:你媳婦從小沒有媽,一定吃了不少苦。現在做了母親,那些不愉快的經歷可能重現。我們聽聽專業的意見,看怎么能幫她適應母親的角色。

此時,那位年輕的媽媽正雙目無神地注視著人來人往的大廳。

不管她是不是產后抑郁,不管她產后抑郁嚴重到什么程度,我相信,在老公和婆婆的鼓勵與溫暖下,她一定可以重拾信心,感受初為人母的喜悅,而且,也很大可能會治愈“幼年喪母”的悲痛。

 2 

如果你有過產后抑郁的經歷,大概很難忘記當時的感受。

如果你沒有經歷過產后抑郁,大概也對產后抑郁有所耳聞。

時至今日,越來越多的人已經意識到,產后抑郁的確是產后高發的心理問題。

家人有能力給予年輕媽媽更好的照顧與支持,不用獨自承擔這種“精神上的負擔”,是對女性轉變身份、適應媽媽角色最好的安慰。

可能有人會說,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別人怎么沒事,就你矯情?

如果說這話的是女人,要么是沒生過孩子,要么生產時被照顧得很好,要么生孩子的時候,沒有被好好對待過,潛意識里希望別人和她一樣,感受她曾經遭受的不公。

如果說這話的是男人,基本可以斷定,若沒有自我改造意識,這個男人未來必定不會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

如果生第一個孩子,男人就有這樣的信念,妻子依然愿意生二胎,那是個人選擇問題,千萬不要抱怨。選擇了,就要承擔。

 3 

自從放開二胎,我就常被問這樣的問題:“什么時候生二胎?”“還生不生二胎?”“你為什么不生二胎?”

每次我都笑著答:“沒人帶。”“沒有錢。”“沒精力。”

我說的是實話,但也不完全是。沒人帶?生了就有人帶。沒有錢?生了就養得起。沒精力?有精力生就能帶大。

那么,我到底為什么不生二胎呢?這個問題,我還真思考過它的深層原因。畢竟,從個人主觀意愿來講,我是喜歡孩子的,而且覺得為人母親是一種挑戰,同時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之所以不生,根本原因并非沒人帶,沒有錢,沒精力,而是從生大寶到他五歲之前,過程實在是沒那么愉快。

人生是個不斷選擇、不斷經歷的過程,每一個大大小小的選擇,串成了個人經歷,我們習慣稱它為“命運”。

在選擇的當下,我們常常把無意識的選擇當成沒選擇。其實不是的。沒選擇,大都是為不明智的選擇找的說辭。不明智的選擇,也是選擇,它源于盲目與幼稚,這是成長中必須付出的代價。

 4 

我懷孕的時候,老公、父母、公婆和我分別在四個城市。

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住在租來的房子里,做著一份三班倒的工作。很多個夜晚,我打電話給老張,總是忍不住情緒崩潰、淚流滿面。

后來,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我辭掉了工作,在父母和老張所在的城市各住了一段時間,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臨近生產,聽從老張的建議,在公婆家生的。理由是,媳婦在男方家生孩子,是慣例,而且公婆退休在家,方便照顧我。

我的前半生,做過很多不明智的選擇,個人覺得,這是成長中必須付出的代價,也是繞不過去的彎路。

唯有到公婆家生孩子這件事,是我做過的最愚蠢的選擇。

12歲開始住校,一周回家一次;

15歲離家千里之外讀書,一學期回家一次;

25歲只身在外闖蕩。

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其實,無數個夜晚,我都會不由自主淚流滿面,可能因為一本書,可能因為一部電影,可能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可能因為某個場景,那種像浮萍一樣漂泊,沒有歸屬感與安全感的感覺,像幽靈一樣形影不離。

 5 

孩子出生后,往日的一幕一幕總是縈繞心頭,心情莫名憂傷。加上孩子不愿吸奶,月子期間發生了兩次乳腺炎,高燒不退,只能輸液。

一個月,有半個月在輸液,根本沒有心情也沒有精力照顧孩子,這進一步加深了我的挫敗感。都說月子里不能哭,可是當時,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整日以淚洗面。

在這期間,因各種各樣的瑣事,我的情緒到了崩潰的邊緣,如果再不回到父母身邊,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實在等不及滿月,也不再想鄰居怎么議論。母親說,你回來吧。殘存的一點理智,帶著我和孩子做了六個小時的長途車,回到了父母家。

一進門,母親就哭了,她說:別人做月子,都養得白白胖胖,你怎么比生孩子前還瘦……她說不下去了,轉頭給我煮了一碗雞蛋湯,放了六個雞蛋。

在父母家住到孩子六個月,從身體到心理都恢復到了比較好的狀態,母親和我一起回到了我曾經工作的城市。她幫我照顧孩子,我開始了一份新工作。

 6 

這期間,老張一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頭在家的時間不到一個月。那段時間,我重新思考了我們之間的關系:他的編制在外地,如果不換工作的話,退休之前都是兩地分居的狀態。

當時,我收入比他高,我媽帶著孩子,我找不到這份婚姻存在的意義。

如果說,當初嫁給他,是圖他好的話,那么,他人都不在家,好又有什么意義?

我鉆進了牛角尖。

我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離婚,二是離職。

我可以接受暫時的兩地生活,不能接受幾十年的分隔兩地。就像當初嫁給他,我不后悔一樣。如果我們因此而離婚,我也沒什么后悔的,我自己完全可以把孩子養大。

孩子兩歲左右,在父母和單位的雙重阻力下,他離開了體制,回到了我工作的城市,如愿找到了一份滿意的工作。

至此,才是兩個人磨合的真正開始。

 7 

我當時在一家綜合性大醫院工作,很忙,還要上夜班。這意味著,必須有一個人幫我照顧孩子。

母親提出她和婆婆輪流幫我們帶孩子,她帶十個月,農忙時她回家,婆婆帶兩個月。

一家人討論過后,都同意了。結果每次母親要回家,需要交接班的時候,婆婆總是因各種原因晚來,不是在外旅行,就是要參加演出。

我也知道,孩子是自己的,父母幫忙帶是情分,不帶是本分,但還是忍不住沖老張大發雷霆,而且,每次發火,往日的不愉快經歷都會歷歷在目。

也想過辭職,但遭到了母親的強烈反對。如果我辭職,房貸和日常開銷又會成為新的壓力。

日子在進退維谷間煎熬著,感覺自己那幾年從來沒有真正開心過。

上班忙到不敢喝水,因為喝了水就得上廁所,沒有時間上廁所。

下班除了開會、考試、檢查,就是職稱考,還有我不愿面對的“母親回老家的話,孩子怎么辦?”這種想來就頭疼到恨不得撞墻的問題。

失去理智的時候,真的萌生過“抱著孩子從樓上跳下去”這種極端的想法。

但是,我不會。

如果你有和我一樣的困境,勸你也不要這樣做。因為,苦盡總會甘來。

 8 

孩子讀中班后,母親自由了許多,心情也好了許多。她主要在寒暑假幫我照顧孩子,其他時間,可以在我這,也可以回老家忙家里的事。

那時,領導為了照顧我,給我把中夜班都安排到了周末。這樣,周一到周五,我可以接送孩子。周末我白天休息,晚上夜班,以老張帶孩子為主。即使母親回老家一段時間,日子也可以繼續。

孩子六歲那年,單位換了領導,工作不僅身累,心也更累了。而且,我越來越意識到,在工作和照顧孩子之間,實在難以長久的平衡。當時,我已經開始白天喝咖啡、晚上吃安定了。

人所能承受的壓力,是有臨界點的。超過了這個點,就會爆掉。由于每個人的抗壓能力不同,面對同等壓力,會呈現完全不同的狀態。

我爆掉的方式,是裸辭。在家人和同事看來,是沖動。在我看來,則是蓄謀已久。

 9 

辭職后,我過了一段混亂無序的生活,織毛衣、繡花、畫畫、看書、寫作、旅行,把所有想做卻一直沒有時間做的事,統統做了一遍。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感覺身上被消耗殆盡的能量一點一點回來了。學了心理咨詢后,我確定那是產后抑郁癥,因為沒有合適的疏導途徑,一直在時好時壞中沉浮。

產后抑郁,固然有環境因素,最主要的,還是和個人性格有關。

比如我,屬于敏感、好強、愛鉆牛角尖的人,渴望愛與理解,卻不會正確表達。經常覺得“即使我說了,也沒有人懂。”而把自己置于孤立無援的境地。

尼采說,生命中最難的階段,不是沒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人和人的關系,歸根結底,是人和自己的關系。

當你懂得愛護自己、理解自己,也就不在乎是否有人愛護你、理解你了。

當你不在乎是否有人愛護你、理解你,你想要的關系恰會以你曾經渴望的方式出現。

 10 

至今,我依然是個普通的女人,偶爾焦慮、偶爾抑郁,卻很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能夠以更加平和積極的心態面對孩子成長中出現的各種各樣的問題,也能夠善待自己,不讓自己長時間沉溺于負面情緒中。

前段時間,老張出差兩個月,我一個人上班、買菜做飯、輔導孩子作業,還抽時間學習了思維導圖、歸納整理、每天學習半小時英語、冥想十分鐘、每周兩篇讀書筆記……

我知道這些不算什么,但它卻是幾年前我不敢奢望的“在工作和孩子之間達到平衡”,有余力做自己喜歡的事。

這其中,有領導為了照顧我(沒錯,我很幸運,總是遇到好領導。)對我工作時間上的調整,有我個人性格與心態上的調整,即,不存妄念、放下執念、練習正念。

涂磊在《愛情保衛戰》中曾說過這樣一段話:“大多數女人沉醉于歲月靜好,卻不知現實磨難重重。但真正能夠帶你逃離困境、綻放光彩的,只有你自己。”

經歷了磨難重重,一旦進入平衡軌道,再也不愿往日重現。

如果你也和我一樣,身處困境,記得伸出手,無論是伸向愛人、父母、好友,還是專業機構。

如果不得不硬撐,記得善待自己,有些時光,熬一熬就過去了。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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